凡煙小說

☆、獨白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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聽到隔壁屋裏男人時不時接個電話談公事的聲音,林曉想這人怎麽這麽多時間待在家裏。她放假,大著肚子在家裏,他卻也總是有很多時間在家裏,有時去公司上班四五個小時後就回來,有時中午還回來做飯給她吃。做老板就是隨意,他這個樣子他的合夥人不會有意見嗎?林曉不願多想這個男人的事情,繼續翻看起手上的育兒百科全書。他喜歡做啥就做啥,只要不觸及她的底線,有個人照顧著自己的一日三餐,她何樂而不為。

一個人在看書,另一個人靜靜地處理公事,兩人中間就隔著一堵墻。時光仿佛停在此刻是最為美好的。

問俞學澤為什麽當時硬是不和林曉離婚呢?俞學澤答不上來。林曉是他的初戀。讀書時有很多的女孩和他示過好,但他沒那個心思。有一次,他在朋友帶去的飯桌上認識了林曉,兩人彼此相看不厭,當了一陣子朋友便順利牽手走在一起。和林曉拍拖兩年,從一個默默無名的律師助理做到一名律師,後來向林爸爸求娶林曉。林爸爸看他沒有房子,事業剛剛起步,又不是B市本地人,剛開始沒有答應這樁婚事。可林曉還是堅持要嫁給他,林爸爸只能松口,同時為了女兒生活好點還在B大附近的學區房地段買了一套房子給他們。林曉是個沒心眼的人,房產證上還加了他的名字,想來也是很喜歡他這個人的。後來他和江雨、蘇君昊三人合夥開了律師事務所,事業越做越大,擁有了一個律師團隊,接手的案子越來越多,在業界口碑不錯。

他和李玨在一起是意外,卻也有些水到渠成的意思在裏面。李玨是一個能幹的女下屬。事務所常常一個案子接到手要熬通宵加班加點的找資料,找論點,李玨總是陪著他一起加班。那次有個案子比較棘手,委托人一再地改變主意,俞學澤再好的職業素養也弄得脾氣上來,去了酒吧和李玨喝了兩杯。喝到最後,李玨醉了,他把人開車送回了家,卻發生了擦槍走火的意外。他知道李玨裝醉,故意勾引自己的。然而他卻縱容了這種勾引,加上酒精的作用,便放縱自己做錯事。工作壓力需要有個宣洩的地方,李玨便是他可以宣洩的人。再說,李玨是個聰明的女人,知道什麽時候該收場。

那晚他和李玨在床上辦完事,在她那裏洗完了澡,酒醒得也差不多,便回了家。他看林曉仿佛沒有什麽感覺,還是以為他又熬夜加班,那時他的心裏覺得僥幸。後來幾次和李玨又在一起,林曉還是沒發覺。

說到底是男人的劣根性作祟。偷來的情,有意思又刺激。俞學澤一面覺得愧對林曉,一面又重覆和李玨做些婚外的勾當。他和李玨的事,沒逃過兩個好友的眼睛。蘇君昊開玩笑似的說了他一句:“小心紙包不住火。”江雨則說:“哥們,這玩怎麽玩到窩邊草來,小心嫂子知道了。”兩個人說的話表達的都是同個意思。

男人的心思大致相同,發現了事實,只要小三不是自己老婆,一般會先意思意思勸導,再幫忙包庇,打掩護。某種程度上,這種朋友和扯皮條的人很相似。這也是在往後的日子裏,林曉見到了俞學澤這兩個好友沒有好臉色的原因。

有幾次,案子成功了,公司的人去慶祝,眾人醉酒散場,俞學澤和李玨喝完酒一起走。江雨蘇君昊看兩人走一起,心裏當然清楚兩人去幹嗎,卻當做看不見。等林曉打電話給俞學澤時沒有人接電話,打給江雨他們時便說俞學澤在忙著開會談論方案,再打個電話給俞學澤通個氣。兩個好友就這樣一面對蒙在鼓裏的女人撒謊略略感到愧疚,一面繼續幫好友打掩護。這種便是男人的朋友。

後來,林曉發現了他和李玨的事,兩人僵了一段時間,他知道林曉還是願意原諒自己的,便一邊好好做了岳父岳母的工作,一邊不停地向她懺悔自己的過錯。總算他的所做挽回了林曉對他的原諒,雖然林曉不那麽像以前那麽信任自己,但這不礙於他對他們婚姻的控制。

再後來譚敏敏的到來和李玨一再地對他的糾纏,讓林曉對他產生了懷疑,還找上了私家偵探,讓他對這段婚姻失去了控制。他唯有不答應她離婚,試圖用以前相同的手段挽回她。只是沒想到林曉為了離婚,離開了B市。他想:她既然離開了,那就這麽離開吧,自己不是非她不可。可經過幾個月失眠,他還真發現自己的生活裏非她不可。他請了人去調查她的下落,得到的消息是她一個人在A市的廉價租屋住了一年,以服務員的工作為生。曾經她是那麽討厭洗碗,討厭碰油膩膩的東西,卻為了生活賺錢,不得不去做她所厭惡的事。

如果離婚是她想要的,他再怎麽不願意,也只能放手了。那次他帶上了離婚協議去找她,沒有辦法忘記當時她簽下協議書松了一口氣的樣子。現在她還是和自己住在一起,盡管那個孩子不是自己的,但又何妨,只要她能和自己在一起,讓自己每天都可以見到她、照顧她即可。

看了下手表,到時間給林曉準備下午茶了。林曉見他問自己想吃什麽,便毫不客氣地說出自己的需求,她說想吃點甜的。俞學澤把電腦給關了,正準備去廚房,手機響了響。看了下來電顯示,他的眉頭微微皺了下,輕輕地喊了一聲“媽”。

顧珍琴在那邊問:“學澤,不如回來吧,我可以照顧林曉,幫你們帶孩子。”

“不用了,我們現在這樣挺好的。”俞學澤知道林曉不會願意見到他的母親,當初譚敏敏一事,林曉可不會那麽輕易原諒她。

到現在,林曉還時不時要拿“小姑娘”三個字來膈應一下他。俞學澤覺得很冤枉,他和譚敏敏就是鄰家大哥哥和小妹妹的關系。譚敏敏的父親在俞父過世的時候幫了俞家不少忙,還借了錢給俞學澤交學費。俞學澤永遠記得當時家裏因父親生病住院治療花光了家裏的積蓄,還欠了親朋好友許多錢的窘況,對那個時候每個幫助過自己的人都一一牢記在心裏。譚敏敏來到B市舉目無親,他當然是要幫上人家一把。起初沒把事情和林曉說清楚,也是考慮到林曉可能會想歪了他和譚敏敏的關系,只是沒想到他的母親要撮合自己和譚敏敏,一直把幫人的事情刻意做得很隱晦,這讓林曉真的誤會了他和譚敏敏之間的關系。

聽兒子拒絕得直接,電話那邊的顧珍琴不好再說什麽,只能掛了電話。過個兩天,顧珍琴又打來電話給俞學澤,指責俞學澤一直沒來看她,說他有了媳婦忘了娘,都離了婚,還傻呵呵地賴在前妻身邊。當時在一旁的林曉都可以聽到電話裏傳出來的聲音,還是一臉淡然地喝著自己的粥。俞學澤耐心安慰著自己的母親說過兩天會去看她,又怕林曉聽了不高興,便把手機拿到自己的臥室去聊。

炎熱的暑假,林曉一直待在家裏,每次晚飯過後就下樓在小區裏散散步,後來報了個孕婦瑜伽班,便每周去上一次。她做這些事,俞學澤總是有辦法陪在她身邊。要是他出差了,也能夠趕回來陪上她。林曉對他的行徑頗感無奈,卻也由著他去。

肚子五個月的時候,便開始如吹氣球般越來越大。等學校開了學,林曉每天帶著顆球去上課。有時用電腦做課件備課,弄到很晚的時候,俞學澤會來叫上她去休息。叫第一次,林曉沒聽他的,叫第二次,林曉還是做自己的事,第三次,林曉拉著臉看他。

俞學澤站在門口說:“趕快保存文件,我要斷電了。”

轉過臉看著顯示屏幕,指尖在鍵盤上繼續敲打,對他說:“滾。”

他便勸道:“曉,你要想想孩子。這輻射得多傷害呀。”

見她還在鍵盤上劈裏啪啦地打字,俞學澤走開了。

下一秒,她的屋裏一片黑暗。筆記本電腦有電池,還泛著光。但沒有燈光,她打字看東西費眼力。天花板上的冷氣還在呼呼呼地吹著,唯有屋內燈光的電源被切斷了。

她略感煩躁地喊了一聲,“俞學澤!”

成功斷電的人在電閘房裏脆生生地應道:“在。”

“開燈,我還差一點就要好了。”

俞學澤走進房,在黑暗中給她整理了下床鋪,“林曉,你要考慮孩子的感受,這麽晚,她想睡覺了。”

林曉真心後悔自己由著他作,由著他去,現在都敢管到她頭上了。突地,肚子動了一下,兩下,肚子裏的孩子在踢她,仿佛在附和俞學澤說的話。

嘆了口氣,她保存好文件,關了電腦,讓他把燈光給開了,準備洗漱好便睡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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